他只能在心中对那位面目冷峻、却心如铁石的御史道一声:朕,以此重任相托,亦以此危局相逼,勿负朕望。
同一片天空下,数百里外,李广正身处真正血肉横飞的战场。
箭矢破空的尖啸、刀剑碰撞的铿锵、战马的哀鸣、士卒的怒吼与惨嚎……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。
山谷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碾盘,无情地碾压着卷入其中的生命。
李广挥刀的手已经有些发麻,甲胄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。
他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,为了替他挡开侧面袭来的冷箭,被一支长矛贯穿胸膛,那年轻面孔上最后的表情不是痛苦,而是急切地想喊出“将军小心”的扭曲。
李广的心像是被那只长矛也狠狠捅了一下。
“是我太自负了……”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划过李广的脑海。三十多年的沙场经验,无数胜绩堆砌起的自信,让他低估了匈奴人的狡猾,也高估了自己在不利地形下的掌控力。
他以为自己是引军陷阵的猛虎,却没想到成了落入陷阱的困兽。每一声部下的惨叫,都像鞭子抽打在他骄傲的灵魂上。
突围!必须突围!不是为了功勋,甚至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,而是为了身边这些还活着的、信任他、跟随他冲进这绝地的儿郎们!
他李广可以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是他早有的觉悟,但他不能带着这三千大好儿郎葬身在这无名山谷,成为匈奴人夸耀的战绩!
“跟我来!”他喉咙里爆发出近乎嘶哑的吼声,不再是为了激励士气,而是绝境中生命本能的咆哮。
他不再顾及风度,不再考虑阵型是否完美,只是认准一个方向,用刀,用身体,用尚且沸腾的热血,拼命向前凿!
挡在他面前的匈奴骑兵,被他这状若疯虎的气势所慑,竟一时纷纷避让。
然而,个人的勇武在整体的劣势面前,终究显得悲壮而无力。身边的亲卫越打越少,身后的汉军阵列被不断压缩、切割。
李广感到左臂一阵剧痛,一支流矢穿透了甲叶缝隙,钉入肌肉。他闷哼一声,反手折断箭杆,继续挥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