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曦屋>青春都市>金屋辞:凤弈未央 > 第220章 微澜汇流
    北地的风霜,远比长安来得早而凛冽。黄门侍郎苏文手持节杖,在一队精锐期门武士的护卫下,踏入北军大营时,几乎所有将领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翳。

    皇帝派宦官监军,古已有之,但在此刻战事胶着、粮秣转运艰难、将领们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关口,这位代表天子耳目、可“随时密奏”的苏黄门到来,其意味不言自明。

    李广等将领纵使心中百般滋味,也只能依礼恭迎,言行举止间更多了几分谨慎,甚至可以说是拘束。

    苏文很明白自己的位置。他并未盛气凌人,对李广等宿将保持表面上的尊敬,日常只随军观察,记录粮草消耗、士卒士气、营寨防务,偶尔传达几句来自甘泉宫的勉励与询问。

    但他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,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、审视着一切。将领们商议军事时,他会默默旁听;士卒抱怨牢骚时,他也会不经意间驻足。

    所有的细节,都会化作一封封加密的奏报,飞向甘泉宫。

    这种无形的压力,比匈奴的刀箭更让人窒息。李广一次小规模的出击,因过于谨慎而未能扩大战果,事后在向苏文“汇报”时,竟下意识地多解释了几句,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。

    军中决策,开始隐隐带上了一层“如何向监军、向陛下解释”的考量。

    战局并未因此好转,反而因这份额外的桎梏,更加凝滞。

    刘彻在甘泉宫收到的奏报,既有苏文密报的“军中将吏用命,然匈奴飘忽,战机难寻”、“粮道漫长,损耗犹存”,也有李广等人例行公事的军情奏报,内容大同小异。

    他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烦闷与猜疑,如同野草般悄然滋长。

    长安,建章宫羽林驻地。

    卫长君换上了崭新的羽林郎官服,佩剑在身,英气勃发。从平阳侯府的骑奴,一跃成为天子禁卫,哪怕只是最低阶的郎官,也已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他心中充满感激(对陛下,对姐姐),也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。

    然而,羽林军中并非净土。这里汇聚了无数功臣子弟、世家俊彦,人际关系盘根错节。卫长君出身微贱,全靠姐姐得宠骤得高位,自然引来许多或明或暗的审视与排挤。

    训练时,有人“失手”加重力道;轮值时,他被安排的多是最苦最累的时段;同僚聚会,也常常“忘了”叫他。